「我」向六歲的QP妹妹傳達結婚的決定,兩人約定不心急、一步步建立母女關係。「讓我們一點點,慢慢成為母女吧。一下子太拼的話,中途會很累的,我們都不要勉強自己。」自從決定結婚以來,這個念頭便一直縈繞心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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讀書筆記:代筆人鳩子(續)
鎌倉.雨宮家.結婚、新家人與那些寫不完的信
本篇為同一部小說的另一次擷取記錄,接續〈讀書筆記:代筆人鳩子〉
匯出日期:2026-08-25
本次摘記
面對通知結婚喜訊這種人生大事,「我」原本懊悔沒有直接傳訊息,圖個省事省錢;轉念卻明白,傳遞結婚的好消息,在人生中可不是能重來幾次的事。身為代筆人,這時候更該保有自己的矜持,親手寫下這份心意。
和蜜朗交往後,「我」的生活起了變化,最大的改變是飲食——從外食變成自己下廚,就連一個人吃飯時也一樣。這不只是為了省錢,更關鍵的是開始把QP妹妹的身體健康放在第一位來考慮,希望她能安心吃到安全的食物。
花蓮小姐曾自稱「醜字人」,但「我」認為文字的關鍵不在表面美醜,而在書寫時懷抱的心意。就像血管中有血液流淌一樣,只要把溫度和心願融入筆跡之中,就一定能夠傳達給對方。「我」一邊落筆一邊低聲說:「只要滿懷心意地寫好每個字就沒問題的。」
「我」認為左撇子本身不成問題,但鏡像字會讓文字無法正確傳達心意,因此建議儘早矯正,蜜朗也接受了,QP妹妹學會了正確的假名筆順。寫下自己名字時,「我」想像上代為「鳩子」這個名字寄託的心願:名為鴿子,或許代表著把某些東西託付給了這雙翅膀,送往遠方。這是「我」第一次對自己的名字生出這樣的感觸。
QP妹妹靠著「我」的身子睡去,柔軟溫暖又帶著淡淡甘甜氣味,彷彿剛出爐的糰子。一家三口吃著遲來的晚飯,白煮小沙丁魚配上自製蛋黃醬——考量到市售美乃滋對孩子身體不好,「我」和蜜朗把它換成自己做的,材料只是蛋黃、油和醋,再加點鹽調味,特地裝進市售包裝裡讓QP妹妹安心享用。
「我」自小學起就常在放學路上凝視櫥窗裡的刺蝟蛋糕,長大後嚐到卻覺得與想像中不同,可每次經過還是忍不住想買,成了如今難以擺脫的小煩惱。QP妹妹也記住了這份執念,每次路過都會告訴「我」「刺蝟先生」還在不在。
QP妹妹一張張把郵票放上舌頭,「我」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愛舔郵票這件事,如今卻擔心連續舔上幾十張恐怕對身體不好,心裡不免掛念。
世界上第一個確立郵票郵政制度的國家是英國。在此之前,郵資須由收件人支付,窮人常因付不出郵資只能退回郵件;於是有人想出與寄信人約定暗號、對著太陽透視信封就能讀出訊息的辦法,藉此省下郵資。
郵差辛苦送件卻常收不到錢,生意難以為繼。人稱「近代郵政制度之父」的羅蘭·希爾,原本只是平頭百姓,構思出「預支郵資」的制度,自一八四〇年起,利用郵票的郵政制度就此確立。
曾在英國留學見識到郵票制度的前島密,回到日本後極力促成同樣的制度——如今一元郵票肖像上的老爺爺正是他本人。日本自明治四年(一八七一年)起實行近代郵政制度,至今已將近一百五十年。「必須好好謝謝羅蘭·希爾和前島密呢。」
「我」感嘆,一般人往往要到晚年、失去親人後才能體會「她能做我的媽媽,真是太好了」這種心境;而年幼的多果比古卻早已意識到這一點,還主動問起對方的媽媽是個怎樣溫柔的人。有這樣體貼的兒子,做母親的怎會不心疼。
多果比古說,自己能感覺到太陽的明亮與夜晚的黑暗,所以只要站在陽光下,就覺得全世界都變亮了;儘管媽媽擔心他曬太久會中暑,他仍然很喜歡待在太陽底下。正如他所說,多果比古彷彿是被太陽養育成人的,身上有種堅實的健全茁壯。
「我」相信多果比古一定什麼都能看見——什麼都看不見,換個角度說,也許就是能看見一切。於是「我」告訴他,這次不如由他自己來寫,自己在旁協助就好。「我覺得,多果比古本人的字就是最好的禮物。」
送走多果比古後,「我」望著林蔭下飛舞的蝴蝶,牠們絲毫不在意有人注視,一心一意舞蹈的模樣格外動人。牠們用全身來表達活在當下的幸福。蝴蝶、多果比古、QP妹妹,在「我」眼中,他們都一樣,生機勃勃地活著。
「我」更害怕的是,這世界上的郵筒有一天會徹底消失——假如沒有人寫信了,郵筒或許也會被撤去,就像手機普及後公共電話一點點變少那樣。
攤開地圖為多果比古描述信箋圖案有山有河,他撫摸著信箋,像觸碰那座山一般露出陶醉的表情,決定用這一張——因為媽媽以前喜歡登山,還爬過外國的山,生下他之後卻很少再有機會出遊;而另一張上頭只有三隻小鳥,怕妹妹看了難過。「我們是一家四口,還是四隻鳥比較好。」「我」看著他這樣細細考慮每個人的心情才選定信箋,深深覺得多果比古是多麼紳士。
多果比古伸出雙手,像要把陽光捧在掌心,說著「啊啊,這兒有亮光」,那模樣簡直像詩人吐露的詩句。據說他的平假名、片假名與基礎漢字,都是父親在浴室裡教會的——父親先在他背上寫字,等他學會了,他再把字寫到父親背上,如此反覆練習,一個字一個字地記了下來。
下午和QP妹妹一起做艾草糰子。土鍋裡煮著紅豆,另一頭滾水汆燙艾草葉,水色漸漸染成深綠,舒爽的香味瀰漫開來,就好像置身於森林中。QP妹妹搶著抓起研杵,咚咚地搗著糯米粉與絹豆腐;紅豆沙煮好後,兩人合力把糰子搓圓、壓扁,用大拇指在中央按出凹坑,再丟進滾水裡,浮起就撈起——QP妹妹全神貫注盯著鍋子的表情,和去年夏天撈金魚時如出一轍,逗得「我」發笑。厚墩墩的艾草糰子帶著大地氣息,不論是煎茶還是艾草糰子,都能從身邊獲得原材料,真讓人驚訝。
那個自稱葉子的女人,是上星期五快打烊時出現在山茶文具店的。她整張臉緊繃著,一看就知道是來委託代筆的客人;更準確地說,她的表情近似般若面具——在面無表情的背後,瀰漫著一股煙靄般靜謐的怒氣。
今年的鎌倉也開始不時出現蜈蚣,據說鎌倉是日本蜈蚣最密集的地帶,濕氣重,正是蜈蚣的樂園。但發現蜈蚣絕對不能一腳踩死——要是踩爛了,牠會發出向同伴求救的信號,反倒讓蜈蚣越聚越多。蜈蚣多半成對出沒,因此鎌倉的鐵則就是在觸手可及之處備妥專用大鑷子。上代生前會用免洗筷靈巧夾起蜈蚣,泡成蜈蚣酒,被螫時就是特效藥;一般則是澆熱水或浸熱水讓牠斷氣。每年蜈蚣多寡不定,會上下波動。
一笑,就流出了一點淚,流了淚,又微微笑了出來。淚水與笑容像是在玩一場拔河比賽。